感悟|我和我的小城

作者: 在水一方 【 原创 】 2021-03-26


我从一条叫“河”的河,走向金鹅江。故乡那条千百年来日夜流淌的小河,没有自己的名字,人们都叫它“河”。我的乳名叫金鹅。也许这就注定我和这座叫金鹅镇的小城的缘分。

行走在千年的驿道上,触摸着满目疮痍的牌坊,喝着古宇湖的水,唱着云顶寨的歌。小城陪伴着我走过了二十多个春花秋实,我牵着小城的衣角走成了我自己的样子。

二十多年的蹉跎日子里,我和小城彼此照耀,彼此陪伴,不离不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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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幼时,我们在图书馆偶遇一个小男孩。那个周末,我兜里揣着50元的加班工资,准备带儿子去书店买书。那时我们很穷,买书是一件奢侈的事情。一般不在正常开支之列。

一进书店,发现图书管理员正在大声地呵斥一个小男孩。原来是孩子拿了书店的书,藏在他身上。管理员问他是哪个学校的?让他立即写检查。孩子大概有10岁多一点。穿一双黄色的胶鞋,鞋边上沾着一些稀泥。裤子很短,上衣也很单薄。已是深秋,孩子的穿着显得和季节很不相宜。看得出是来自乡下的孩子。孩子哭着一手写检查,一手抹脸上的泪水。

我翻看了从孩子身上拿出来的几本书,付了钱。站在门口等他。他低着头出来。我把书给了他。本想和他说几句话。孩子旋风似地消失在大街的拐角处。

这次,我和儿子都没有买书。我们在书店读了半天书,就回家了。回家的路上,我们没有讨论当天发生的事情。其实,后来我想到应该和他讨论一些什么。只是,当时我的心情很是复杂。也许是,那孩子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疼痛吧。

儿子读高二的时候。我们卖掉了原来的旧房子,在北街买了新房。过渡期间,我们在春光花园小区租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。

房子是通过中介租到的。签合同之前,我提出去看看房子。打开门,房主梁姐在家。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了屋。

大家商议好各项事情以后,梁姐说,这次她从外地回来,是为了办退休的事情,但是,事情还要等两个月才能办妥。希望我们为她挪出一个房间来住两个月。然后,她又说:做饭呢,我就先做来吃。你们自己买好菜,我吃了就把你们的饭菜给做好,你们下班回家就可以吃饭了。

我和爱人相视一笑。后来我们达成共识,大家一起吃饭,我们出生活费,梁姐买菜做饭,我们洗碗打扫卫生。

第二天,我们就搬家入住了。我们租用的货用三轮车到了梁姐家的楼下。她在四楼的阳台晾衣服,看到我们立刻跑下楼着搬东西。进屋,浓浓的老鸭汤味扑鼻而来。家的味道。

梁姐笑笑说:你们今天搬家过来,吃好一点,我一早就去买了老鸭子炖汤。午饭后,我给了梁姐1000元生活费,并告诉她,用完了再给。

她说:我还是一笔笔写账,怕时间久了回忆不起。

我爱人说:不用写账,太麻烦了。

就这样,我们一家和梁姐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早上,梁姐早早起床,为我们准备早餐。儿子要上学,时间匆忙。她就将熬好的粥或豆浆分成小碗为孩子凉好。中午我们下班回家,饭菜都在桌子上了。如果前一天,有剩下的饭菜,梁姐就自己吃剩饭,并把热过的剩菜放在靠近自己近处的桌子上。后来是,我爱人和她争着吃剩菜饭。

周末,我们去新房子打扫卫生。她在家里,一边做饭一边把我们的衣服给洗了,包括我们的内衣。为了不给她添更多的麻烦,我们改掉晚起的习惯,早早起床把衣服洗了再上班。

儿子要吃粽子,梁姐就到市场买糯米回来,教我包粽子。

梁姐在隆昌过了50岁生日,办完了手续,就要回到打工地厦门了。临行的前一天晚上,她把账本和剩余的300多块生活费给了我。

四个月后,新家准备妥贴,我们打算搬家。梁姐的姐姐来验房说:你们住在里面,房子都变漂亮了。

是的,梁姐的房子因为长期出租,电线、水龙头、晾衣杆等都出现了问题。我们搬来以后,一一进行了修理。打理了她阳台的花草,我们也在客厅摆放了盆栽植物。

梁姐的姐姐最后说:哎呀,我听说你们把生活费都交给她,我才担心死了,她要赌钱哒。哎呀呀,我怕她把你给的钱拿去输了,咋办嘛?

我呆呆地望着梁姐的姐,久久没有说话。后来,我说轻轻地说了一句:她没有乱花钱。

梁姐走了半年后,给我打电话说,委托我给她找中介卖房子。他们一家准备在厦门定居了。

我给了她信任,她给了我真心。素不相识中,真诚链接了我们内心最美好的东西。

2017年的夏天。我在上班的途中,遇到一个卖菜的老人。老人一早上,收到3张100元的假钞。意味着他卖了一挑菜,倒赔了300块钱。一大群人围着他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老人看上去有70多岁了。他的双手死死把住生锈了的自行车龙头,自行车的后座上挂着两个装菜的大箩筐。筐子还有少许没有卖完的菜叶。

我问:你是哪里人?

他说:圣灯的。

我问:这么早就卖完了,一定起得很早?

他说:四点就打着电筒,到地里砍菜。

我打开钱包,从400块钱中,抽出一张100元的,塞到老人手里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泪水瞬间涌出眼眶。众人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我和老人。

我说拍了拍他的手臂:回家吧,太阳越来越大了。

我正准备离开。一个阿姨拉住了我。

阿姨:小妹,你心真好。说着,从包里拿出一个福包塞给我。还特别说,是在庙里开了光的,菩萨一定会保佑你。

谢过阿姨,转身离开。阿姨再次从后面抓住我的衣袖问:你一定是党员?!

我微笑着回答了阿姨。阿姨满意地笑了。

100块钱可以做什么?100块钱对于那个早上的老人来说是什么?关于100块钱和党员之间,以及人们对党员的认识,却是在我的意料之外。在老人的眼里读到了我父辈的艰辛,他的悲哀连着我的悲伤。

2018年的仲秋。我一个人沿着古宇湖的北岸徒步锻炼。走到居仙洞上面的斜坡时,遇到古宇湖环湖路清洁工谭老伯。本是周末闲来无事锻炼放松,索性帮着他清掏了一段水沟的树叶垃圾。我俩一边劳作一边拉家常。老伯71岁,家住古宇湖17公里的地方。因为有腰病,很多打工的工作做起来都有些困难。这个清洁工的工作,他很满意。他月工资收入1600元,全年无休息日。如确有事情要耽搁,则需要早晨六点起床干活,完成当天的工作量,向相关负责人请假。被允后,方可离开。

老伯的工作是,上午清扫公路路面,下午清理公路边的水沟。他说,他一个月就要扫烂5把扫帚。老伯完成了当天的工作量,我也准备离了。

他问:姑娘,你在哪里上班?

我随口说:政府部门。

他笑着说:我猜就是。

我说:我们都是一样挣钱吃饭。

他说:不一样吧?你是干部。你一定是党员吧?

我点头:是。

有的时候,不是世界病了,是我们自己病了。那些鲜红的记忆还在人们的内心深处,只是,好多时候我们远离了真实和自己。

我拍了照片,配了文字,发在微信圈里,让大家体察对自己工作的满意程度。作家马平立刻评价:旦出书斋,便有真相。

金鹅江从小城金鹅镇的腹地,穿城而过。我每天上下班四次步行,从城的北街穿过城的中心位置,到单位上班。我办公室的窗户,临江大开,楼下古树参天。

我在小城安静的一角,把一个个日子排成诗行,把一篇篇文章装订成岁月。小城安静着,像江水一样。我也安静着,像书一样。有时我把书装在背包里,有时我把自己放在书页里。

走着走着,我成了小城的风景。走着走着,小城走进了我心里,随着我的文字走向了远方。

满城灯火里,你温热了小城,小城温暖了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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