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|灯火深处的往事

作者: 在水一方 【 原创 】 2021-07-14


总是习惯了用追赶的脚步去丈量生活,用慌乱的节奏安放疲惫的身心。今夜,月光静下来,月色中把自己也安顿下来。临窗伫立,望见满城灯火。想起那些灯火深处的往事,想起那碗公馆巷的水粉面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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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和弟弟正在隆昌一中读初中。那年冬天,父亲正好参加县教育局举办的为期好几个月的校长培训。我和弟弟也因此没有住校,弟弟和父亲同住一张2尺多宽的单人床,爸爸的同学王阿姨家在县城,她主动将床让与我住。这样,我们在城里得以和父亲亲密相处好长一段时间。和爸爸住在一起,我们就可以不洗衣服,放学回来爸爸早就在食堂把我们的饭菜备好。通常是我和弟弟共享一份小素和一份荤菜。爸爸先下课,自己只吃一份五分钱的素菜。

晚自习结束,爸爸会准时出现在我们的教室门口,接我们回到教师进修校。公馆巷是我们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。

那时的公馆巷,一条青石板路微微有点坡度,一头通往中心街,一头穿过文庙坝连着一中。那个下雨的冬夜,父亲打着借来的雨伞出现在我的教室外面。一出门,父亲把伞给了我。接到弟弟,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弟弟戴上,自己光着头在雨中走。

晚自习后的公馆巷依旧还有几分热闹,卖饮食的小摊贩还在路灯下张罗吆喝。锅里叽里咕噜冒着热气,面条、水粉、醪糟粑的味道,似乎把隆冬的寒意推得薄了几分。我和弟弟走在爸爸的前面,忽然,爸爸停住脚步说:天气多冷,你们一人吃一碗水粉嘛。我和弟弟开心地笑了。

我们坐在小凳子上,等待。爸爸站在锅边和摊主寒暄。水粉煮好,端了上来,我和弟弟埋头就吃。爸爸站在旁边给我打伞。我无意识抬起头,看了看爸爸。他说:天冷,趁热吃。我说:爸爸,你也吃点?我站起来把碗端到他面前。爸爸摇头:我不吃,大人不怕冷的,你们吃,你们正在长身体,营养很重要。我埋头继续吃,直到把碗里的汤汁全部喝完。记忆中,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隆昌水粉。但是,我的父亲直到那时也还不知道隆昌水粉的味道。

后来,我工作了。我带父亲来到公馆巷,为他点水粉。他埋头吃,我低头哭。那些年父亲的苦和对子女的爱都在这碗里的水粉丝中散落出来。

回家的路上,我告诉他,1984年冬天的那碗一角二分钱的水粉面汤一直温热在在我的生命中。爸爸说,那时太穷了,唉,没有照顾好你们的身体,唉……

我攥紧爸爸的手,依偎着他穿过公馆巷,穿过他生命的风霜,穿过岁月深沉的父爱。

 还有一个事情,大概也是发生在这些时间段。

我的母亲因为过度劳作(一人要种五人的承包地),病倒了好长时间不能恢复。父亲怀疑母亲得了大病,决定陪母亲到县城检查。二人一早从老家螺蛳村出发,经唐家嘴、龙市镇、涂家场等地,步行了50多里下午才到县城隆昌,准备第二日一早去医院检查。吃过晚饭,父亲决定带见识短少的母亲逛逛县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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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灯火闪亮的隆昌,令母亲看到和乡下完全不同的城市的夜晚。她一步一步紧随父亲的脚跟,生怕被走丢了。他们路过县城中心的刁锅魁小吃店时,母亲停住了脚步,被一股浓烈的油炸味吸引。妈妈问,是啥子味道?爸爸说,锅盔的味道。那时身高近1.7米的妈妈,体重不足90斤,用爸爸的话来说,就是瘦得吓人。于是,爸爸摸了又摸兜里的钱,狠下心为妈妈买了一个锅盔。回到旅社在爸爸催促下,妈妈吃下带着余热的锅盔睡了。第二日起床,妈妈神清气爽,根本不觉得自己是病人。她告诉爸爸,不用去医院了,她的病好了。爸爸看看妈妈,也的确感觉她的精神状态好多了。爸爸这才知道,妈妈哪里得了什么病,完全是极度缺乏营养所致。

收拾行旅二人沿途步行返回,妈妈的病也不治而愈。

多年以后,说起这件事情,妈妈都是含泪带笑说锅盔还可以治病。

隆昌小吃从水粉、凉粉到锅盔、麻花再到豆丝糖、猪儿粑,它们是不是也寄生着你泪流满面的往事?而那些陈年的过往,是不是也会在灯会辉映的时分,浮动在城市的光影中,和你产生不期而遇的契合?美食已不仅仅是美食,她藏着故事带着情感在岁月的流淌中,诉说着色香味浓的流年。

灯火深处,往事如歌一般啼唱。

图片来自网络,
文章经原作者授权刊载,
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欢迎分享,谢绝转载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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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作者简介:

  唐水莲,汉族,四川隆昌人。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西南作家班学员。作品散见于《四川日报》《现代艺术》《四川文化报》《华夏散文》《草地》等报刊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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